”簪尖突然抵住我喉间，“倒像是悬在朕头顶的剑。”
我迎着利刃上前半步，任血珠滚落翟衣：“陛下怕了？
怕这深宫女子剥了皮囊，竟比前朝老臣更懂烹杀真龙？”
狂风卷着纸钱掠过牌位，最末一块灵牌轰然倒地——那是江晚沅的衣冠冢，背面用指甲刻满“沈昭”。
8. 祭雪三牲血泼上祭坛时，苏婕妤的剑锋正对皇帝后心。
“那年你为灭口毒杀我长姐，可曾想过江家女儿也会反噬？”
她扯开繁复宫装，腰间缠满北戎火药，“我阿姐被烙铁烫背时，你正搂着沈昭唤‘阿沅’呢！”
秋梧突然击掌。
十二扇宫门次第洞开，二十四位素衣妃嫔鱼贯而入，每人眼角皆缀泪痣。
她们捧着牌位跪在雪地里，诵经声震落檐上积霜——全是七年来“病逝”的替身。
“陛下看清楚了，这些都是您亲手雕琢的‘阿沅’。”
我踩碎那支玉簪，将虎符掷入火盆。
青铜兽首在烈焰中裂开，露出内里暗藏的绢帛——父亲血书的全文：“江太守截获北戎密函，帝暗通敌寇，构陷忠良”。
皇帝踉跄着去抢绢帛，却被烧焦的虎符灼穿掌心。
他忽然大笑，金冠滚落雪地：“沈昭，你以为她们为何甘愿赴死？
这深宫女子啊，总要靠点虚妄的情意吊着命...”话音戛然而止。
苏婕妤的剑贯穿他胸膛，火药引线在风中嘶嘶作响：“错了，我们靠的是恨。”
9. 烬春新帝登基那日，我在冷宫废井边遇见秋梧。
她正将江晚沅的牌位沉入井底，腕间佛珠缠着半截发辫——是赵贵妃自焚那夜，用银枪割下赠她的。
“姑娘可知老奴为何姓秋？”
井水泛起涟漪，映出她鬓边白梅：“二十四年前陇西雪灾，我娘为换袋糙米，将我卖进教坊司那日，正是白露。”
暮色染红井沿时，她将油灯递给我：“走吧，从朱雀门往南三百里，有片梅林今年开得晚。”
我望着宫墙外腾起的纸鸢，忽然想起灵谷寺的夏夜。
少年捧着荷叶粥说十里红妆，萤火虫落在他眉间，像一粒未化的雪。
最后一声更鼓响起时，我将《百美图》投入井中。
画轴在幽深井底缓缓展开，二十四位妃嫔的眼角泪痣连成血线，恰似当年江晚沅咽气前，在床幔上画出的沈氏族徽。
10.·
